2015年5月12日 星期二

「浮世繪」版畫

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在每個月的第一個週日開放免費參觀,上週日特別前往觀看「版畫家之眼 - 浮世繪版畫」(The Printer’s Eye, ukiyo-e from the Grabhorn Collection)展,以及「日本浮華世界」(Seduction, Japan's Floating World)兩項展覽。日本江戶時期(Edo period, 1615-1868)兩百多年期間,曾是日本結束鎖國前的盛世。十七世紀後期開始出現了風格華麗、取材生動的「浮世繪」。"浮世"是指無關過去和未來的"今生今世",精髓即"活在當下"。而「浮世繪」就是描寫歌舞伎、相撲、花街柳巷等當時代浮華景象的繪畫。

充滿東方底蘊的日本「浮世繪」版畫,在十九世紀中期傳入了歐洲,影響了許多印象派畫家尤其是梵谷、莫內、德加等人,對十九世紀末興起的"新藝術"運動也多所啟發。它的藝術特色在於裝飾性強的構圖方式、精簡的線條排列、色彩鮮明互不混合、平面上色不加陰影,以及取材於民間生活。「浮世繪」有別於歐洲古典繪畫傳統的規則,給尋求創新的歐洲畫家們帶來了全新的感受,甚至是很大的衝擊。

亞洲藝術博物館的「版畫家之眼 - 浮世繪版畫」展,展出56件作品,從單色印刷、手繪印刷到多色印刷,也舖述出了日本版畫的發展過程。例如:懷月堂度繁筆(Kaigetsudo Dohan, 1704-1716)的單色畫、喜多川歌麿(Kitagawa Utamaro, 1754-1806)的美人畫。窪俊滿筆(Kubo Shunman, 1757-1820)的「宇治茶摘」則描繪著早夏時節在盛產茶葉的宇治茶區,清幽秀美的茶園裡一群女子忙於採收茶葉,她們穿著草鞋、圍裙,梳著流行的髮式,樸實的衣著裝飾著夏天美麗的花卉。如此地對比著右邊兩位來參觀茶園的時尚女子的服飾,似乎也不會太差呢。這件作品是「浮世繪」版畫中,少有地呈現出當時勞動階級女子的圖像,很是難得。

2015年5月4日 星期一

Botticelli to Braque: Master Pieces from National Galleries of Scotland

經典的藝術作品世界各地的博物館都有收藏,不同博物館通常也會有相同藝術家的不同作品。於是不同博物館之間館藏品的交流,也就深具意義,以便讓各地民眾欣賞到藝術大師們更多不同的作品風貌。

迪揚博物館從3月7日至5月31日推出了一項來自英國Scotland國家畫廊的大師精品展。展品涵蓋文藝復興至二十世紀初四百多年間的五十五件作品,包括:文藝復興大師提香、十七世紀畫家El Greco, Diego Velázquez, Rembrandt van Rijn and Johannes Vermeer,以及十九世紀的重要畫家Camille Pissarro, Edgar Degas, Claude Monet, John Singer Sargent, Paul Gauguin and Paul Cézanne等人的精彩畫作。展場入口第一件作品就是首次在美國展出的義大利文藝復興大師波堤且利(Sandro Botticelli)的"The Virgin Adoring the Sleeping Christ Child" (ca. 1485)。這件典雅柔美的繪畫,畫在畫布上乃當時少有,題材描繪著沈睡的嬰兒基督也是類似題材中僅見,因此成為稀有珍品。


生於法國的美國畫家John Singer Sargent是十九世紀後半期著名的肖像畫家,代表作"Lady Agnew of Lochnaw"(1892),在展覽場內眾多名家作品中,仍然很快地捕捉住參觀者的目光。這幅畫以流暢的筆觸呈現出這位神情漠然卻充滿魅力的女士,坐入晦暗藍色的空間裡,卻令人難以移轉目光,而且要加以端詳。她的肌膚透白溫潤,珍珠白紗服裝搭配著淺紫色的腰帶,流露著炫麗細緻的光采,讓畫面的質感對比著背景的晦暗色調,而更顯豐美柔細。畫家如此精妙的繪畫手法和縝密的構圖,讓這幅個人肖像畫也似乎悄然地轉變成為那個時代的表徵,意喻著當時英國上流社會在世紀末所堅持的優雅和漸入衰敗的況味。欣賞作品時我總會再詳讀其說明,在對作品時空環境有所認識後,也就會對作品有更進一步的體會。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花樣動物嘉年華」- 洪易作品特展

春天亮麗的陽光下,舊金山市政廳前的廣場上充滿了五顏六色燦爛歡悅的色彩。這些不是植物花卉的嬌顏,而是來自台灣的當代藝術家洪易的19件造型奇特充滿夢幻的雕塑作品。這批不銹鋼雕塑鍍上彩色烤漆繪製的各式圖案,在藍天白雲襯托下,帶給往來民眾們意想不到的驚艷。這項難得的戶外公共藝術特展,題為「花樣動物嘉年華」(Fancy Animal Carnival) ,展期從4月19日至5月2日只有短短兩週。

出生於1970年的洪易,也是位創作上的異類,就是喜歡畫畫,十年之間開過九家店,也如此探索著藝術與生活以及空間的關係。於是自然地從平面繪畫轉向了立體雕塑,更進而走出室內空間,邁向戶外更寬闊的天地。2000年開始全心創作的洪易,作品有如同素人藝術家的特質 - 自我、無拘束,隨心所至地將奇思幻夢凝塑為型,動物是他無盡幻想寄情的載體,台灣文化的本質、色彩與圖像是他表述生命情懷的元素。從2006年以剪紙圖象滿佈的的單一青花色雕塑,到近年來瑰麗豐潤飽滿的奇異動物,洪易的作品總是洋溢著節慶般的熱力與歡悅,讓觀賞的民眾們深深感受到常民生活文化的豐富華美。尤其在美國這個華人眾多的舊金山市區看到這些作品,更令人在懷想母國文化悠遠的傳統中,充滿欣喜與想像。

洪易的這批作品2013年在台北花卉博覽會中展出後,又到日本箱根雕刻森林美術館等地展出,都獲得極大迴響。這次展品除了十二生肖動物、《分享象》、《梅花鹿》、《金錢蛙》等,還有特別為美國展覽製作的作品,題名為「鷹鴿水牛」,一隻代表美國的展翅雄鷹,站在銀色水牛身上,代表著文化的多元與融匯。

洪易的「動物雕塑」打破了形相的框限和定義,融合了真實和想像,如此地讓他的奇幻「動物嘉年華」跨越國界,讓濃濃的台灣味,呈顯在他所創造出的地球村動物群中,也隨著展覽飄揚在國際間。

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

"Bouquets to Art 2015" at de Young Museum

四月份是大自然最瑰美的春季,是鳥語花香百花爭艷的時節。而在富藏文化珍品的迪揚(de Young)博物館裡,4月14日至19日則是一年一度花藝與藝術相互輝映、詩心對話的難得一週。今年已經是第31屆的"Bouquets to Art"特展,如往年一樣展出了125件,由舊金山灣區花藝設計師們在迪揚博物館館藏品的啟發下,所精心創作的花卉藝術。

一件件讓人嘆為觀止的花藝創作,不論是對藝術品的呼應、對照、襯托或延伸,都在奇花異草的巧妙搭配中,在色彩、造型、線條的流暢發揮下,展現出花藝設計師們對花卉素材的絕佳掌握和表現。

寬葉片的折疊翻轉,形構出了幾何抽象的風貌。彎曲枝藤的交錯流串,幻化出空間中的有機抽象繪畫。而飽滿的花卉色彩則呼應著畫面的景像、姿態或動勢等等。遊走在畫廊裡不僅賞心悅目、目不暇給,還沉浸於滿室的芳香,身心靈都覺得愉悅舒暢呢。

 


2015年4月13日 星期一

A Common Thread

一根針和數條線能夠變化出什麼?用針線來裝飾布面的手藝即「刺繡」(embroidery),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元前5世紀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至今兩千多年來,刺繡的技藝在東方與西方文化中都發展出了各種精巧的技法,製作出了許許多多精美的刺繡服飾。中國還有四大名繡,即蘇州的蘇繡、湖南的湘繡、四川的蜀繡和廣東的粵繡等等。刺繡的技法很多如:錯針繡、亂針繡、網繡、滿地繡、鎖絲、挑花等等。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日,這項古老卻永遠不退色的技藝,在當代藝術創作者手中又呈現出了什麼風貌呢?

目前在聖荷西拼布與織品博物館正舉辦當代刺繡特展"A Common Thread",展出17位創作者極具個人意念和風格的作品。這些作品已經不再是服裝和用品上裝飾文樣的一部分,表現著更深沉的探索。

Jeana Eve Klein的作品"Thirty-Five Hundred French Knots"(2010),由3500個法國針結,縫繡出了一幅色彩豐富的抽象畫面,如同一個小宇宙的迸發。單一技法(法國結)的不斷重複,對創作者而言如同冥思和禪修的過程;作者思考的是創作"行為"本身的價值和意義。在此傳統技法只是載體,觀念的探究才是文本,揮灑出來的所有細小法國結組成的彩色世界,即"存在"可貴的繁複現象。

如此一根根平凡的線在銀針的導引下穿梭、浮沉、顫動、恍漾,每一個針繡動作紀錄著一個微小的時刻,捕捉著心的一個悸動、思緒的一剎那,於是宇宙漫長的時間在此凝止了。浩瀚星塵無以言說的瑰麗也在此常存。這就是當代針繡創作有別於傳統刺繡工藝之處吧。

2015年4月7日 星期二

She Who Tells a Story: Women Photographers from Iran and the Arab World

不論東方或西方歷史(History),基本上都是以男性為主的歷史撰述。女性在歷史上發聲並且主張平等、平權的理念,可以說始於十九世紀後期。直到二十世紀中期美國女性主義運動盛起,帶動了性別研究、女性主義文學,甚至女性歷史(Herstory)的論述和撰寫,才讓女性的思維、才能與對社會家國的貢獻,被正面認可和看待。在漫長的人類文明和歷史中,最謙遜與包容的女性,終於揭開面紗,昂然出現在世人面前,開始在以男性為主的歷史中留下行跡。今日當世界上大多數的婦女們都享受著自由、平等與平權時,有一些在中東地區的婦女們,仍然在掙扎與對抗著社會與傳統的種種侷限、衝突和不公平。

史丹佛大學坎特藝術中心(Cantor Art Center)目前正舉辦著"She Who Tells a Story"攝影展,展出12位來自中東地區伊朗和阿拉伯的女性攝影家,拍攝於1990年代以及2008-2012年間的80件作品。風格涵蓋著新聞攝影、紀錄攝影、編導攝影等等,探討著"東方主義的解構"、"身份認同的建構"以及"新記實"的主題。藉由攝影作品來探視與呈現出當地婦女的生命情境與社會處境。

伊朗攝影家Shirin Neshat的肖像"Untitled"(1996),呈現出一位女子臉的下半部,貼靠在唇上的手指和手背上印著當代伊朗女作家所寫的波斯文字。這個影像似乎揭示著女性受了教育,也被賦予了表達的能力與力量。於是女性不再屈從於社會的壓力,也毅然發言,更在伊朗革命時有所參與。作者在此表露著伊朗女性擁有著中東地區女性難得的力量。

另外一位伊朗攝影家Gohar Dashti的作品則是"編導攝影"(staged photograph)的代表。畫面上呈現的是一對夫妻日常生活的一景;他們坐在舖著美麗桌巾的小桌子旁喝茶慶祝波斯新年,但是背景卻是荒涼的大地 、坦克車、還有砲頭對著他們。這個意象隱喻著戰爭的經驗和記憶,早已經深深烙印在伊朗人民的生活中,戰場已經成為了他們共同的文化記憶。真實的物象和戰爭的隱喻交織在畫面上,揭露出過去長年戰爭的遺緒,瀰留在伊朗人當代生活的每個角落中,似乎揮之而不去。

攝影是記錄事物真相的有力媒介,但是它的敘述性會在不同的視點安排下,對觀者產生不同面向的導引。在編導式攝影中,真實和幻像甚至被並置組構,以拓展視點與畫面的情境和意涵,讓攝影者有更多自我表述與發揮的空間,讓畫面的文本也產生出了更多層次的意義。

2015年3月30日 星期一

藝術的謬思 - 女人

從中世紀以來「女人」一直是西方繪畫中最重要的題材之一,從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的聖母像和蒙娜麗莎、波提且里(Sandro Botticelli)的維納斯的誕生,至印象派雷諾瓦(Pierre Auguste Renoir)所畫的女人、以及馬諦斯和畢卡索畫中的女人等等,畫盡了女人的萬種丰姿與神采。至今五百多年來,這個題材仍然不斷地被詮釋和發揮著。

二十世紀中期紐約畫派的William de Kooning (1904-1997)曾說:「在藝術史中女人是偶像、維納斯、裸女。」而「肌膚(Flesh)是油畫發明的原因。」因為畫家要描繪出完美的女人肌膚吧。

這位被歸屬於抽象表現主義中"行動繪畫"(Action Painting)的代表畫家,在1950年開始也畫了一系列的女人。然而de Kooning畫中的女人卻和傳統繪畫中安祥優雅的女性完全不同。在抽象又具象的畫面上,暗示著過去的傳統,卻又顛覆著過去的價值和美學觀。在充滿了動勢狂亂的筆觸色彩中,呈現出了似乎心情紊亂、心思複雜,因而撐大眼睛凝視他方的女性形象。這位看似怪異、強壯、蠻悍的女性,置身於一個被擠壓著的淺薄空間裡,她的粉色肌膚與背景的色調相近,如同融併在一個平面上,讓繪畫性的表現在畫面上極盡地彰顯。這位現代女性的形象傲然且獨立自主,完全不在愉悅他人的眼光,讓人又敬又怕。

藝術的流變在五百多年的時空中迴盪與折轉,女人這個題材卻永世不墜。過去藝術家描繪出的都是美麗的女人,直到二十世紀初,野獸派和立體派畫家們開始呈現出了外貌非世人所了解的醜怪女人。然而這些作品因為具有獨特意義和開創性,成為了劃時代的表徵。de Kooning所畫的女人亦同,隱喻著二十世紀中期女性主義的崛起吧。